回想

author: 'Dr Following F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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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

如若不是帝国分摊老兵代表摊上自己,邦德应该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

亚斯战争结束五十周年庆典上,帝国老兵邦德·巴站在斯切尔人民共和国崭新的胜利广场。

他胸前的勋章,是曾亲手杀死斯切尔少年的证明。

旧日战场上崛起的水泥森林,覆盖了他记忆中“低劣民族”的贫弱茅屋。

当超市里遇见有着同样伤痕的斯切尔老人,他递来一块面包。

邦德记忆里那个“该被抹去的村庄”,正温柔治愈着他祖国制造的伤口。

他最终站在广场中央,将勋章扔进喷泉池。

喷泉池水荡漾,倒映着他身后高耸的纪念碑,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含义从“封狼居胥”变成了“不忘历史”罢了。


正文

邦德·巴挺直脊背,像一杆插进胜利广场坚硬地砖的老旧步枪。五十年了。

他胸前那枚冰冷的“帝国铁尖环”,勋章边缘曾因为娱乐而刮过一个斯切尔少年脆弱的喉管。

周围是斯切尔语兴奋的嗡鸣,帝国语成了角落里怯懦的杂音。庆典刺眼。

斯切尔人民共和国。这名字像砂纸打磨着他帝国老兵的神经。记忆里只有斯切尔王国,贫弱、卑贱、待宰的羔羊。

可眼前是什么?玻璃与钢铁的巨兽拔地而起,霓虹流淌如河,淹没了当年泥泞的战壕与焦黑的树桩。

脚下踩着的,正是“卡洛斯行省乌鸦岭”旧阵地。他记得匍匐前进时,烂泥塞满指甲缝的冰冷粘腻感。

一个斯切尔小女孩举着印有两国旗帜的气球跑过,笑声清脆,撞碎了他脑中帝国宣传片里“劣等种族”呆滞麻木的面孔。

空气里没有硝烟和腐尸的恶臭,只有庆典烤肠的香气和香水的甜腻。这和平让他反胃。

他需要烈酒,需要灼烧喉咙的液体来镇压胸膛里翻腾的、名为“背叛”的野兽。他走向广场边缘的超市。

超市灯火通明,货架丰盈得荒谬。他记得斯切尔人曾为半块发霉黑面包像野兽般撕咬。

结账队伍缓慢移动。前面一位斯切尔老人佝偻着背,正笨拙地数着零钱。

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一道扭曲的、贯穿掌心的旧疤,像丑陋的蜈蚣。帝国制式刺刀的伤口。

老人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他胸前的帝国勋章。空气瞬间凝固。

邦德的手指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只有空荡的皮带扣。冷汗浸透内衣。

老人没说话,枯瘦的手却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块松软的白面包,递向他。动作平静。

面包温热。老人浑浊的眼珠里,没有邦德预想的仇恨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

记忆碎片猛地刺入:那个喉管喷血的斯切尔少年,倒下去时,手里紧紧攥着的,也是一小块黑硬的面包。

他踉跄后退,撞上冰冷的货架。五十年的憎恨堡垒,在老人递来的面包和那道刺刀疤痕前,无声地裂开第一道缝隙。

广场中央,巨大的胜利纪念碑在聚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他记得揭幕那天,帝国军靴踏着这片刚被炮火犁平的土地。

人群在欢呼,为这五十年的和平。他只觉得那欢呼声像尖锐的钢针,扎进耳膜。

他鬼使神差地走向纪念碑基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斯切尔的,还有…少量帝国的?这不对!

指尖划过几个冰冷的帝国名字——他认识他们!是连队里最年轻的几个新兵蛋子,被自己亲手填进阵亡名单的“失踪者”。

宣传里说他们叛逃了,懦夫!可他们的名字,为什么刻在敌人的纪念碑上?

记忆深处一声闷响,是关闭运输车后车厢铁门的声音。里面塞满了不再有用的“帝国负资产”——那些重伤的年轻士兵。

他奉命,将他们遗弃在溃败途中,一个叫“静语村”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他报告他们“失踪”。

原来“静语村”就在这里!就在这纪念碑之下!他胃里一阵翻搅,几乎呕吐。

不是斯切尔人杀死了他们。是帝国,是他自己!为了甩掉包袱,为了维持“不败”的谎言。

他猛地抬头,环视这座在帝国废墟上建立的光辉之城。每一块砖,都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那个递面包老人的平静眼神,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审判。

五十年的憎恨,轰然崩塌。原来他憎恨的,一直是帝国精心编织的谎言,和自己双手无法洗刷的血污。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枚沾满少年鲜血的“铁尖环”,它从未如此沉重而肮脏。

人群的喧嚣模糊成一片噪音。他只想逃离这用谎言和背叛浇筑的“胜利”。

他挤出人群,漫无目的。城市的辉煌灯光像无数嘲弄的眼睛。

他拐进一条僻静小巷,阴影如冷水般包裹上来。急促的喘息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巷口微弱的光线下,一个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斯切尔老人靠在斑驳的墙上,默默抽着烟斗。

正是超市里递给他面包的那位。老人似乎早就在此等候。

老人没看他,只是对着幽暗的巷子深处,沙哑地吐出一句亚达牡斯话:“静语村的夜晚…很冷。”

邦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老人知道!他知道那场遗弃!

老人浑浊的眼睛终于转向他,里面没有复仇的烈焰,只有深沉的悲哀。“骨头…在地下…太久了。”

他指的是那些被遗弃在静语村、最终尸骨无存的帝国士兵?还是所有战争的亡魂?

老人将烟斗在墙上磕了磕,火星四溅,随即熄灭。他佝偻着背,慢慢走出小巷,融入外面的光明里。

邦德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一点点滑坐在地。巷子深处,仿佛传来无数年轻士兵在寒夜中绝望的呜咽。

庆典的喧闹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他在这里,坐在自己五十年前亲手制造的坟墓边缘。

他摸索着,用力扯下胸前那枚沉重的“铁尖环”。金属冰冷的棱角刺痛掌心。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再次走向广场中心那喧嚣的漩涡。

胜利的乐曲震耳欲聋。他穿过衣着光鲜、笑容满面的人群,像穿过一片无声的密林。

他径直走到巨大的喷泉水池边。清澈的水在彩灯下变幻着虚假的颜色。

他摊开手掌,那枚“帝国铁尖环”勋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讽刺的光。

没有犹豫,他手腕一翻。勋章脱离掌心,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银线。

“噗通。”一声轻微、沉闷的落水声。勋章沉入水底,搅起一小串浑浊的气泡,迅速被喷涌的水流抚平、吞没。

水面晃动着,倒映出他身后那座高耸入云、冰冷沉默的胜利纪念碑。和五十年前它刚被竖起时,一模一样。

邦德·巴挺直脊背,像一杆插进胜利广场坚硬地砖的老旧步枪。五十年了。

纪念碑投下的阴影,在黄昏时分不断拉长,最终吞噬了邦德·巴僵立的身影。

喷泉池水依旧不知疲倦地翻涌、落下,周而复始,将沉入水底的那一点冰冷金属光泽彻底揉碎、稀释在无数循环往复的水流里。

水面晃动,扭曲地映照出纪念碑冷峻的轮廓,与五十年前它初次刺破这片饱受蹂躏的天空时,并无二致。

庆典的喧嚣渐渐被暮色吸收,人群像退潮般散去,留下空旷的广场和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寂静。

霓虹灯接管了夜晚,固执地涂抹着崭新的繁荣,将旧日的焦土与血痕严实地覆盖在光鲜的地砖之下。

邦德没有动。他成了广场上一座新的、活着的碑。

胸前的沉重消失了,留下一种空荡的凉意,仿佛那里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那枚勋章,那个少年喉咙里喷出的温热液体,运输车后门关闭的闷响,静语村臆想中的寒风呜咽,还有老人递来的那块松软面包……

碎片在空荡的胸腔里疯狂碰撞、旋转,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刺耳尖啸。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

他最后看了一眼池水中模糊扭曲的碑影,那曾经代表着他毕生信仰的荣光,如今只是一个巨大而冰冷的几何体,一个关于谎言与遗忘的注脚。

他转过身,拖着比来时沉重百倍的步伐,缓慢地、无声地,融入城市越来越深的灯火迷阵之中。

他身后,喷泉依旧永动,水声淙淙,一遍遍冲刷着池底那枚无人知晓的勋章,冲刷着广场坚硬的地面,仿佛要洗去所有时间无法溶解的痕迹。

邦德·巴挺直脊背,像一杆插进胜利广场坚硬地砖的老旧步枪。五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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