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病房
病房很白。白墙,白床单,白得刺眼的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丝铁锈气。
他站在空床前,手心发烫。那里躺着一块旧铜怀表。表壳冰冷,刻着模糊的花纹。表针停了,停在七点零七分。奇怪的是,秒针在微微颤动,像要挣脱什么。他拿起它。沉甸甸的。
右手指尖碰到表壳边缘。一阵尖锐的刺痛钻进脑子。像烧红的针。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一些碎片闪过:金色的,晃动的,像阳光下的麦浪。还有一声模糊的呼喊,带着水汽。
他甩甩头。碎片消失了。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他抬手抹去,指腹一片猩红。又流鼻血了。最近常这样。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壁。靠近床头的位置,有人刻了字。不是名字,不是日期。只有数字:“7”。用力很深,刻痕里残留着一点暗红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谁刻的?为什么是七?
他把怀表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着皮肤。这表是谁的?为什么在这里?他一点也想不起来。记忆像蒙着厚厚一层雾。只有一种尖锐的空洞感,堵在胸口。
走廊传来脚步声。他迅速把表塞进口袋,擦干净鼻血。护士推门进来,看到空床,愣了一下。
“人呢?”护士问。
他摇摇头。“我来时就这样。”
护士皱眉,去翻床尾的记录板。“艾莉娅…昨天还在的。怎么…”她嘀咕着,没再看他,转身出去了。
艾莉娅?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死水般的脑海,激起一点微澜。很陌生。却又有点说不出的…牵扯感。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
(二)金发与画
走出医院,天灰蒙蒙的。空气湿冷。他漫无目的地走。口袋里,怀表贴着大腿,像一块冰冷的烙铁。那个名字,“艾莉娅”,在他脑子里盘旋。
转过街角,一个橱窗吸引了他。是一家小画廊。橱窗里挂着一幅画。很大,很暗沉的背景。画中央,是一座扭曲的塔。塔身是深褐色的,像干涸的血迹。塔有七层。每一层都有一个歪斜的窗户。窗户里,不是风景,而是模糊的人影。人影在挣扎,像被困住。塔的底部,沉着一片破碎的东西,闪着金属的光。
他盯着那破碎的金属。心跳莫名加快。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推门进去。
画廊里很安静。一个店员在打盹。他径直走到那幅画前。右下角,有签名:Aelia。字体纤细,带着点锋利。
“喜欢这幅?”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
他回头。是个年轻女人。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挽着,几缕垂在颊边。皮肤很白,几乎透明。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颜色很浅,像融化的琥珀。左耳上,靠近耳垂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她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工装外套。
“很…特别。”他说。目光落在她的左耳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下意识地用手拢了拢左耳边的头发,把疤痕遮住一点。“《时蚀之塔》。”她说,声音不高,“画了很久。总觉得没画完。”
“时蚀?”
“时间…被侵蚀的地方。”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带着点倦意。“我叫艾莉娅。这幅画的作者。”
艾莉娅。就是那个名字。他看着她的金发,在画廊昏暗的光线下,像流动的蜜。心头那点微澜,似乎扩大了一点。她左耳的那道疤,像一道小小的闪电,印在他眼里。
“我叫…”他顿住了。名字?他竟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口袋里,怀表似乎更凉了。
“嗯?”艾莉娅看着他,眼神清澈。
“K…”一个字母脱口而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叫我K吧。”
“K。”艾莉娅念了一遍,没多问。“很少人会对这幅画感兴趣。它太…沉重了。”
“它让我觉得…熟悉。”他实话实说。看着塔底那片破碎的金属,“那是什么?”
“一个残破的齿轮。或者…一张破碎的脸?”艾莉娅走近画,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片区域。她的指尖很细,沾着点点蓝绿色的颜料。“谁知道呢。它就在那里。梦里总出现。”
她转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微光。“你也做奇怪的梦吗?比如…停不下来的钟?或者…总是差一点抓住的东西?”
他的心猛地一沉。怀表!还有刚才闪过的金色碎片!他下意识地按住口袋。怀表在他的掌心,安静得像块石头。不,它刚才在动!
“也许。”他含糊地说。
艾莉娅没再追问。她邀请他坐下,聊了会儿天。大多是她说,画画的事,城市的角落,一些零碎的观察。他听着,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她左耳的疤痕,还有她工作时不小心露出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结了薄薄的血痂。她画画时,会用一种特制的金粉颜料,颜色异常纯粹,带着金属的光泽。
离开时,艾莉娅送给他一张小卡片,上面是她的工作室地址。“有空可以来看看。”她说,“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捏着卡片,手心出汗。怀表在口袋里,贴着皮肤,冰凉一片。
(三)地铁404
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他和艾莉娅成了朋友,然后,是恋人。
他搬进了艾莉娅那间充满松节油气味的小工作室。角落里堆满了画布,墙上挂着未完成的作品。空气里永远飘着颜料和咖啡的味道。艾莉娅画画时很专注,有时一画就是一整天。她喜欢在调色盘里滴入一点点自己的血,混进那种特制的金色颜料里。“这样,颜色才有生命。”她说,用指尖蘸着那混合了血液的金色,在画布上涂抹。那金色在阳光下,会流淌出一种奇异的、带着体温的光泽。
他口袋里的怀表,一直带着。有时他会拿出来看。指针依旧停在七点零七分。但每当艾莉娅靠近,或者她情绪波动时,表壳会变得微微发烫,秒针的颤动也会加剧。艾莉娅看到过这块表,只问过一次:“很旧的表了。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他摇头。“捡来的。” 他不敢告诉她那些碎片似的记忆和莫名的流鼻血。他依然想不起自己的过去。只有艾莉娅,是唯一真实的光。
艾莉娅完成了《时蚀之塔》。巨大的画布占据了工作室的一面墙。扭曲的塔楼,挣扎的人影,塔底那片破碎的金属脸孔,在灯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艾莉娅看着它,眼神复杂。“它预言了什么。”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的疤痕。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清晰了。K总觉得,它好像比第一次见时深了一点。
变故发生在一个傍晚。他们约好去看一个画展。地点在城北的艺术中心。需要乘坐地铁4号线。
站台上人很多。列车进站,带着巨大的轰鸣和气流。艾莉娅站在他前面,金发被风吹起。列车门打开,人群涌动。艾莉娅随着人流向门口走去。就在这时,K口袋里的怀表猛地一震!像被电流击中,滚烫!他下意识地掏出来。
表壳在发光!暗红色的光!秒针疯狂地旋转,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的“滋滋”声。七点零七分的刻度,像烧红的烙铁。
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危险!艾莉娅有危险!
“艾莉娅!”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艾莉娅已经踏进了车厢。她听到喊声,惊愕地回头。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艾莉娅脚下的车厢地板,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不是裂开,是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瞬间出现一个漆黑的、旋转的洞口!边缘闪烁着诡异的、蓝白色的电光!强大的吸力瞬间爆发!艾莉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就向下坠去!她拼命伸手,金发在气流中狂舞。
“不——!”K目眦欲裂!他扑到洞口边缘,想也没想,纵身跳了下去!他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
身体急速下坠,坠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混乱。失重感撕扯着内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电流的噼啪声。他拼命伸出手,在混乱的气流中摸索。
指尖触到了!是艾莉娅的手腕!冰冷,颤抖。他死死抓住!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自己怀里拽!
艾莉娅的脸在旋转的蓝白电光中忽明忽暗。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就在他抓住她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怀表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背上!剧痛!仿佛骨头都要碎了!他抓着艾莉娅的手腕,被那股力量狠狠掼向下方更深邃的黑暗。混乱中,他感到艾莉娅的手腕猛地一扭,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硌到了他紧握的手指——是那块怀表!它在震动,在发烫,边缘锐利的齿轮似乎嵌进了他的掌心皮肤!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伴随着一种诡异的…被吮吸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伤口被吸走。
“K!”艾莉娅的尖叫被风声撕碎。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四)空白
他猛地睁开眼。
头痛欲裂。像被重锤砸过。他躺在地上。冰冷,坚硬。是水泥地。
这是哪里?光线昏暗。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很熟悉…是艾莉娅的工作室?但…又有些不同。墙上空荡荡的。《时蚀之塔》那幅巨大的画呢?不见了。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墙。空气里也没有了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只有灰尘的味道。
艾莉娅呢?
“艾莉娅!”他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没人回答。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踉跄着爬起来。工作室里很乱,但艾莉娅的东西…都不见了。她的画笔,她的调色盘,她的衣服…都没了。像从未存在过。
他冲出门。熟悉的街道。他跑向艾莉娅常去的咖啡馆,画廊…没有人认识她。咖啡馆老板奇怪地看着他:“艾莉娅?什么艾莉娅?我们店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常客啊。”
他去了医院。查住院记录。护士翻着厚厚的登记簿,摇头:“没有叫艾莉娅的病人。最近一个月都没有。”
不可能!他明明记得!那些相处的日子!她的金发!她的眼睛!她左耳的疤痕!她调颜料时滴血的手指!还有…地铁站!那个洞!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作室。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口袋里沉甸甸的。他掏出那块怀表。
表壳冰凉。指针依旧停在七点零七分。秒针安静了。但…有什么不同。他仔细看。表盘边缘,靠近表冠的地方,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掉的血。是他的?还是…艾莉娅的?
他下意识地摊开紧握怀表的右手。掌心,刚才被表壳边缘和齿轮硌到的地方,赫然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不深,但边缘微微翻卷着,渗着血丝。伤口形状很奇怪,像被几个细小的、交错的齿印咬过。
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几条极细的、淡金色的线。像被什么颜料染了进去。那颜色…像极了艾莉娅调出的金色!
他低头,看到脚边扔着一个素描本。很旧,是艾莉娅的。她总在上面画速写。他颤抖着手捡起来,翻开。
空白。全是空白。厚厚的本子,每一页都雪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只有第一页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个小小的、潦草的“7”。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他盯着那个“7”,又看看自己掌心的伤口和淡金血线,再看看口袋里的怀表。地铁站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艾莉娅坠落的惊惶眼神,怀表刺目的红光和齿轮刺入掌心的剧痛…记忆碎片疯狂冲击着大脑。
他明白了。他做了些什么。他跳下去抓住了她。然后…然后艾莉娅就不见了。被抹掉了。像从未存在过。
因为他干涉了?
那个洞…那怀表的异动…七点零七分…病房墙上的“7”…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再来一次。阻止她靠近地铁。也许…也许能救她!也许能把她带回来!
他死死攥紧了怀表。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的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清醒。也让他绝望中抓住了一丝疯狂。
他闭上眼睛,集中所有的意念,想着那个时间点,想着地铁站,想着艾莉娅走向车门的身影…想着:回去!阻止她!回到那一刻之前!
怀表猛地变得滚烫!像烙铁!掌心伤口处的金线骤然亮起!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五)第二次尝试
意识回归。他发现自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阳光刺眼。是白天。离地铁站入口不远。
他抬起手。掌心的伤口还在。那道带着淡金血线的齿痕。怀表在口袋里,安静地贴着大腿。他看了看旁边商店的电子钟:下午四点五十分。距离上次事故发生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十七分。
他成功了?真的回来了?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这次,绝不能再让艾莉娅靠近地铁站!
他发疯似的冲向艾莉娅的工作室。推开门。
艾莉娅正背对着他,站在画架前。画布上是未完成的风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暖金。听到门响,她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到他,亮了起来。
“K?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她放下画笔,走过来。左耳的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真实的!鲜活的!她还在!
K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艾莉娅有些惊讶,但没挣扎,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K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颜料和淡淡血锈混合的气息。“就是…突然很想你。别出门了,艾莉娅。今天…今天陪我待在家里,好吗?”
艾莉娅笑了,推开他一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傻瓜。我们不是说好去看城北那个新展吗?票都买好了。”
“不去了!”K急切地说,抓住她的肩膀,“不去了!那个展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就在家…在家画画,或者…随便做什么都好!别去地铁站!求你!”
艾莉娅疑惑地看着他,眼神变得担忧:“K,你到底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发烧了?”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K避开她的手,语气近乎哀求:“听我一次,艾莉娅!就这一次!别去!那里…危险!”
“地铁站?危险?”艾莉娅更困惑了,“每天那么多人坐地铁,能有什么危险?K,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她试图安抚他,“别担心,看完展我们就回来。很快的。”
无论K如何恳求,甚至编造出蹩脚的借口,艾莉娅都坚持要去。她认为他只是突然情绪焦虑。最终,在艾莉娅半是担忧半是坚持的目光下,K只能妥协。他无法解释,也无法强迫她。
“好吧…”K的声音干涩,“但…让我陪你一起去。寸步不离。”
艾莉娅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当然。我们一起去。”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K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紧紧握着艾莉娅的手,手心全是汗。艾莉娅感觉到他的紧张,轻声安慰着他。
再次站在地铁4号线的站台上。K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他死死盯着艾莉娅,也死死盯着那块电子钟:18:05…18:06…
口袋里的怀表又开始发烫!震动!秒针疯狂旋转的“滋滋”声再次响起!
“来了!”K心中警铃大作!
18:07!
就在这一瞬间!K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艾莉娅向后拽去!同时自己向前一步,完全挡在了她和车厢门之间!
“小心!”他吼道。
预料中的塌陷没有发生。
列车门正常打开。人群正常上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列车启动时带起的风,吹乱了艾莉娅的金发。
艾莉娅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惊魂未定地看着他:“K!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K愣住了。他看着完好无损的车厢地板,看着平稳驶离的列车,看着周围乘客投来的奇怪目光。没发生?为什么?
怀表在他的口袋里,热度渐渐退去,秒针也停止了转动。依旧停在七点零七分。
艾莉娅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更甚。“K,你真的不对劲。我们…我们不去看展了。回家吧。”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拉着他离开站台。
K浑浑噩噩地被她拉着走。怎么回事?难道上次只是意外?是自己记错了时间?或者…是幻觉?
回到工作室,艾莉娅给他倒了杯水。K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他拿出怀表,反复看着。表盘边缘的血迹还在。掌心的伤口和淡金血线也在。不是梦。
艾莉娅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掌心的伤:“这伤怎么弄的?好像更严重了。”她起身去找医药箱。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K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墙角——那里放着一个旧纸箱,里面是艾莉娅清理出来的杂物。纸箱最上面,躺着一个素描本。
艾莉娅的素描本!
他记得!上次回来,这个本子是空白的!只在第一页写了个“1”!
K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猛地扑过去,抓起那个素描本,颤抖着翻开。
第一页…不是空白!上面画着一只停在窗台上的鸟,线条流畅生动。右下角,是艾莉娅的签名:Aelia。日期是几天前。
他飞快地翻动。
第二页,街角的咖啡馆速写。
第三页,他的侧脸轮廓…
第四页…
…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满满的都是画!没有空白!
那…那个写着“1”的空白本子呢?难道…难道是因为他改变了艾莉娅上地铁的“事实”,所以关于地铁事故的记忆也被抹掉了?连带着那个记录“第一次失败”的空白本子也消失了?
艾莉娅拿着碘伏和棉签走过来,看到他拿着素描本发呆。“怎么了?这本子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K抬起头,看着她关切的眼睛。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没有恐惧,没有坠落的黑暗。只有担忧。
“没…没什么。”K放下本子,勉强笑了笑。“画得很好。”
艾莉娅松了口气,开始小心地给他处理掌心的伤口。棉签蘸着碘伏擦过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肤和淡金色的血线,带来丝丝刺痛。
K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金发垂落下来。左耳的疤痕近在咫尺。这一次,她平安无事。
但是…为什么?怀表的异动是真的。地铁站的危机感是真的。他掌心的伤口和这诡异的金线也是真的。艾莉娅为什么没事?难道危险解除了?
就在这时,艾莉娅的手机响了。她放下棉签,接起电话。
“喂?…对,我是艾莉娅…什么?…美术馆?…《时蚀之塔》?!不可能!画就在我工作室…”艾莉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K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
艾莉娅拿着手机,快步走向工作室那面空白的墙壁——原本挂着《时蚀之塔》的地方!她对着电话,声音发颤:“你说清楚!美术馆的《时蚀之塔》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K隐约听到几个词:“…失火…烧毁…纵火…嫌疑人…”
艾莉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缓缓放下手机,身体晃了晃,靠在空白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看着K。
“他们说…”她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时蚀之塔》…在美术馆库房失火了…烧得…什么都不剩…警察…警察怀疑…是我纵的火…为了…骗取保险金…”
By Yvette Y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