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泽者,玄太祖武皇帝也。字承业,扶风茂陵人。其先世为州郡著姓,然至泽父谭平,家道中落,为乡里亭长。母刘氏,梦赤日入怀而生泽。泽生而有异相,隆准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少时倜傥有大志,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好任侠,喜交游,邑中豪杰亡命奇士多归之。
时值季世,皇纲解纽。伪帝昏聩,阉竖弄权,外戚迭起,诸侯拥兵自重。天灾频仍,流民塞道,赤地千里,饿殍载途。泽尝为县吏,押解粮秣,见道旁饥民相食,白骨蔽野,慨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生当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安能郁郁效腐儒守仓廪耶?"遂散其押解之粮于饥民,亡命于山泽间。从者百余人,斩青蛇举义,应者云集,旬月间得众万余。
初战破扶风郡兵于黑水,斩郡尉。再战克武关,威震关中。乃用谋士张渊张文深策,南联荆襄豪强,北结幽并劲卒。时有关中三镇节度使拥强兵相抗,泽引兵击之。首战潼关,佯败诱敌,伏兵尽起,大破之,斩首三万级,收其精锐。次战蓝田,泽亲冒矢石,先登陷阵,士卒感奋,以一当十,遂克坚城,三镇皆平。关中底定,乃立坛场,祭告天地,建国号"玄",建元"国安",时年三十有五。
太祖既登大位,励精图治,夙夜匪懈。其十大功业,彪炳青史:
一曰"平三镇之乱"。建国甫定,旧藩余孽勾结北狄,拥兵三十万,号"靖难"。太祖亲征,会战雁门。时大风扬沙,天地晦暝。泽登高台,指麾方略,分精骑出敌后,断其粮道。自率中军鏖战三日,士卒疲敝。泽亲执桴鼓,声震原野,玄军士气复振。会奇兵袭敌大营,火光冲天,敌遂大溃,斩首十五万,俘获无算,三镇自此烟消。北狄远遁漠北,不敢南窥。
二曰"收河朔之地"。河朔诸州,久为强藩割据。太祖遣大将王翰王文墨统兵二十万,水陆并进。翰用缓进急战之策,筑连营,绝外援,困诸藩于孤城。历一岁,诸藩粮尽,或降或死。河朔遂平,收膏腴之地千里,户口百万归朝廷。
三曰"定九章之律"。鉴前朝律令繁苛,命廷尉萧清萧世明损益旧章。废肉刑,省徭役,明赏罚,立《玄律》九章。颁行天下,吏民称便,狱讼为之一清。
四曰"兴太学之教"。诏曰:"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废前朝察举弊政,立太学于京师。设五经博士,亲临释奠。又令郡国皆立官学,教化大行,贤才辈出。
五曰"凿通济之渠"。关东粮秣转运维艰。太祖发卒百万,凿通济渠,引渭穿黄,通淮达海。泽三临河督工,与役夫同甘苦。渠成,漕运畅通,岁输粟数百万石,京师仓廪充实,商旅辐辏。
六曰"均田亩之制"。前朝豪强兼并,贫者无立锥。颁《均田令》,计口授田,限豪强占田。收逾制之地分予流民,轻徭薄赋。农桑大兴,户口滋殖倍于开国。
七曰"定三省六部之官"。革冗官之弊,立三省总揽机要,六部分理庶务。权责分明,行政之效十倍于前。
八曰"修驰道以通天下"。发刑徒戍卒,以咸阳为中心,修驰道九条,东抵沧海,西极流沙。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驿站星罗,政令朝发夕至。
九曰"铸国安之钱"。禁绝私铸劣币,统一铸"国安通宝",铜锡精良。又立常平仓,平抑物价。商贾无欺,货殖流通。
十曰"勒石燕然以威四夷"。国安二十七年,北狄扰边。太祖慨然曰:"胡尘不靖,朕心难安!"亲提六军出塞三千里。会北狄联军于燕然山下。布奇阵,诱敌深入,纵精骑夹击,大破之。乃登燕然山刻石纪功,铭曰:"玄威赫赫,震烁朔方;敢犯天威,虽远必诛!"四夷遂遣使称臣,边境晏然三十载。
然太祖性雄猜,晚岁尤甚。功业既隆,渐忌勋旧,遂兴大狱,史称"太祖五案":
其一曰"淮南谋逆案"。国安十五年,太祖巡幸淮南。术士告发淮南王刘晏与方士夜观星象,私制舆服。酷吏罗织,言晏结连重臣谋逆。狱成,晏赐死,国除。坐死者三公一人,列侯七人,郡守郎中将以上二百,牵连三万七千余。淮南缟素经年。
其二曰"河朔盐铁案"。国安十八年,河朔豪商拒盐铁专营,私通境外。遣绣衣御史严查。以"通敌资贼"为名,籍没大户。波及盐工运夫,诛商贾三百,流徙没官逾五万,河朔商脉几绝。
其三曰"东宫巫蛊案"。国安二十二年,太子谭宇有疾。宦者告太子妃埋木偶咒圣躬。宠臣江勇素与太子不睦,掘得桐木人。太子惶恐,矫诏诛勇,激战长安。太祖误为谋反,发兵平乱。太子兵败自杀,妃及二孙皆殁。事觉诛勇三族,然株连东宫属官朝臣万余人,储位空悬。
其四曰"漕渠谣谶案"。国安二十五年,渠畔现谶语:"玄运终,新主兴。"童谣传唱:"谭家龙,难长存。"司隶校尉指司空陈仁陈公恕暗结旧族所为。仁下狱自诬。沿渠捕"造谣传谣"者,陈仁族诛,坐死二万余,漕渠冤魂萦绕。
其五曰"边将通敌案"。国安二十九年,镇北大将军李浩李伯远被密告通敌。太祖即夺兵符,槛车征还。浩悲愤自刎明志。酷吏网罗旧部,诛裨将校尉百余,流徙军官家属近四万,北疆精锐折损泰半。
五案既兴,朝野震怖。国安三十三年春,太祖巡幸扶风,泣下沾襟。返京染疾,秋七月病笃,召太子谭睿谭明德、张渊张文深、王翰王文墨等受顾命。嘱以"守成不易,慎用刑罚"。是夜大星陨西北,崩于未央宫,年六十八。遗诏薄葬。
太史公曰:
太祖起布衣,提剑扫六合,十载开玄祚。凿山通道,制礼作乐,功追尧舜。然晚节惑于谗慝,五案迭兴,屠戮过甚,桀纣之讥难免焉。夫以智勇履至尊,创业何其艰!守成制欲,又何其难!观其国安年号,初志在宁邦,终狱血漫野,岂非绝大反讽?后之人主,当临渊惕厉,鉴此功过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