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形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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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是生命的源头,谁又能将其彻底扼杀。苦涩的巧克力,又在食糖的帮助下助其便于入口。

是否是一句句的空话,于空灵的风中丧失掉心跳的温度。那份心形巧克力又如何帮助成为爱恋与悲情的载体。渴望一场雨的落下,那爱人们同挤于一把伞下,那路人们孑然一身的徘徊于这世间。

或许由花束簇拥的心形巧克力才是浪漫的尽头,或许音乐掩盖的心形巧克力才是时间的终点,或许在时间的历史里心形巧克力可以帮助你们得到心中的爱或心中之恨吧。

谁是画进信里寄出图画,谁是写进那首诗歌里的意象,谁是童话里篝火旁两人互相分享的礼物;谁是橱窗外孩子无法触摸的甜蜜,谁是深夜里的高判立下,谁是沉寂里那朵被迫凋零的花。

心形巧克力。


那依旧是一个不眠之夜,谁在乎呢?

外面的土方车是如何的喧嚣,压住了常见的蝉鸣与蛙叫,成为我难以入眠所必然出现的借口。但人人皆知,外在的事物总将难以改变人,重点在于人的内心,是否有如霾般的事所蒙蔽。

夜晚,依旧是难以入眠的一个夜晚。或许此时应该拿着杯子去爷爷泡的高度果酒那里猛灌几两水果味白酒,然后提笔写下诗句。但对身体不好是真实的,而且写诗句要靠喝酒恐怕也有作秀与路径依赖之嫌。所以还是不喝为好。

我决定走出家门去,去看看这凌晨的城市。

刚到小区,除了小区路灯那橘黄的光依旧普照于人间,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就连喝夜啤酒吃烧烤的醉汉也拜倒于这无边的夜晚。我不关心这些东西,穿着我的外套,披着我的长发,作为我所立起的长发哲学男的人设不能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凌晨的晚风真舒服,要不去湖边公园走走吧。我如此想着,体会这夏给予给人的温柔。不久,湖边的公园到了。说是公园,其实一颗树都没有,只有水泥大坝的八边形图案和刻了龙啊,凤啊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仿大理石的水泥围栏。

湖里面既没有小船儿轻轻地飘,也没有美丽的白塔,更没有绿树红墙,甚至连一个坐凳都没有。但是确实是有迎面吹来的凉爽的风。不知道是谁说过什么:“死亡是凉爽的夏夜,供人无尽的安眠。”现在我所处的夏夜在湖边的风中确实比较凉爽。或许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吧。

真巧,我缓缓地在湖边小步道里双手插兜步行。远远望见两个人坐在大坝斜坡与小步道的交界处的台阶上。台阶大概需要双手用力蹭一下才能坐上去。坐上去后双脚是悬空的。台阶大概在大腿处的高度。

毫无疑问,那是一对情侣。肩并肩坐着。我不知道他们这么晚不去酒店在这里坐着干什么。害得我没办法去湖对面的亭子那里独享南亭晚风,随风飘散。

我只好隔得远远的像他们那样坐在水泥台阶上,夜风吹起了我的长发,也带走了我的一丝忧郁。其实我并不知道我为何忧郁,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所谓抑郁症。前几年或许我还挺希望得一个抑郁症的,但是由于前几年还没有开智比较傻,没有个抑郁症的样子。而如今抑郁症已经太多了,已经无法表达我的独特。只是偶尔的忧郁而已,算不得什么抑郁症。

拿出手机,点点点,点了半天一直开不了机,突然想起来我这是临时起意出来走走,出来之前手机本来就没有什么电来着。无视可做。

我看看那湖水,波光粼粼个屁,天上被几片乌云给农村包围城市。一轮明月被几片乌云所来回包裹。哪怕其他地方没有其他的云。所谓湖水也不过是一个大水塘。因为这是个人工湖,为了承接本市母亲河涨水时的洪峰而修建的。但是很不巧,本市母亲河在上游发生了改道,水量大幅度降低。政府十几个亿的工程也突然没了用武之地。无奈引了点水进来,宣传上要打造成什么国家一流湿地公园。无所谓,谁会在意。

看来看去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想吟诗吧,总觉得诗兴为到。最后还是盯着那对情侣看。

或许今天是那对情侣的什么纪念日吧,这么晚了,还在那里边吃边聊。我远远的望去,男方的腿上好像有一盒巧克力。铁盒装的,心形的。很典型的心形巧克力。巧克力也是球形的黄金属纸包着。

我没别的选择,就这样盯着他们,但是盯着盯着觉得那风变得非常的寒冷,一秒入冬,从头到脚都被这冷风给贯了个通透。我点了根烟。总觉得身边应该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温暖起来,但是事实上并没有。手机因为没电,已经成为这寒冷的共犯。我出门穿的单薄外套与那长发都不足以抵御寒冷。只有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或许有点温暖,但那似乎实在是过于难堪,过于难看了。也只好抱着那一根烟在嘴里面吧唧吧唧的抽着。

那对情侣为什么就不冷呢?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呢?我穿着长裤,外套,留着长发。穿得比女孩子还保守。可是他们已经谈笑风生,我却独自承受着寒冷。所以不是衣着的问题。我想啊想啊,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就是男生手里的那盒巧克力。巧克力里有着巨大的热量,他们一定是利用了巧克力中那巨大的热量以抵抗这湖边的寒冷。

突然好像吃巧克力啊。

这个念头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把我本就稀薄的睡意彻底击碎。我甚至能想象到那球形巧克力在齿间碎裂的瞬间——先是薄薄的金纸被牙齿撕破,然后是苦中带甜的浓郁,融化成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胸腔,把这该死的夏夜寒意融掉一点。

我把烟头按灭在水泥台阶上,火星短暂地亮了一下,像极了远处那对情侣低声笑语时的眼神。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却发现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饿。或者说,是更深层的什么。

我没有勇气走过去问他们要一颗。那太荒唐了。一个留着长发、看起来像街溜子,流浪汉的陌生男人,在凌晨三点多,跑到一对情侣面前说:“能给我一颗你们的心形巧克力吗?”听起来像个变态,或者更糟,像个彻底失败的孤独者。

于是我选择离开,往马路上走去。爬到马路上去了后,我故意放慢脚步,假装在看湖面。余光里,我看见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用手指轻轻挑起一颗巧克力,喂到她唇边。女孩咬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塞回男孩嘴里。两人同时笑起来,那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又格外温暖。

我加快步伐离开了。

回到小区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灯光惨白得像医院。货架上躺着各式巧克力,却没有心形的铁盒装。我挑了最贵的一盒球形巧克力,同样是金纸包裹,付钱的时候手指还有些僵硬。

不想回家,最后又回到湖边,已经不见那对情侣的影子。台阶上只剩下一张张被风吹皱的糖纸,在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我坐下,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颗。苦。真的很苦。糖分似乎不够。苦味先占领了舌尖,然后才慢慢化开一点甜。我连续吃了三颗,其实也只有三颗,六十斯切尔元买的三颗。试图用它们填满胸口那个突然出现的空洞。可越吃越冷,越吃越清醒。

心形巧克力。看来不是巧克力本身的热量在抵御寒冷,而是某种允许的亲密在发热。

我把剩下的巧克力盒放在身旁,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长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湖风依旧凉爽,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却怎么也拍不散我心里的那股难受。想有所改变了。

但或许,明天我还是会继续做这个长发哲学男,在下一个不眠之夜,继续寻找那颗永远吃不到的心形巧克力。

谁知道呢。

心跳是生命的源头。

而巧克力,大概是证明你还活着的、最廉价却最奢侈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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